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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秋天，中山路阳桥头。
老师傅拿着电钻在七三大楼的墙上打孔，一格一格，像在给一栋楼扎针。
钻完填炸药，外层蒙上湿麻袋——不是怕炸不塌，是怕灰太大，呛着旁边卖米粉的老板娘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。
有端着搪瓷碗边吃粉边等的，还有抱着孙子的老太太，站得比谁都靠前。
"轰——" 不是电影里那种冲天火光。
就一声闷的，像大地自己叹了口气。
七三大楼顺着劲儿往下坐，砖块、水泥、碎玻璃，一层一层塌下去。
扬起的灰被湿麻袋压住了大半，可那股子尘土味还是飘了半条街。
旁边一个穿蓝工装的大哥，嘴里念叨了一句："我结婚时那块上海牌手表，就是从这栋楼里抱出来的。
" 没人接话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堆废墟，像在跟一个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告别。
七三百货，老桂林心里真正的"市中心" 七三大楼，全称"桂林第七三〇百货大楼"，70年代建的，三层楼，两千多平米。
放在今天不算啥，当年可是桂林人"进城"的终点站。
那时候中山路还没拓宽，阳桥头这一片是最热闹的。
七三百货卖什么？
灯芯绒布鞋、搪瓷脸盆、暖水瓶、上海牌手表、飞人牌缝纫机。
柜台全是木头的，上面盖着玻璃，营业员站在里头，你买啥她拿啥，手不伸出来，只把东西推到玻璃柜台。
买东西要票。
布票、粮票、工业券，缺一不可。
我妈说过一件事：79年她攒了半年工业券，带我去七三买一盏台灯。
营业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，短发，围裙洗得发白。
她把台灯从柜台底下搬上来，用报纸包好，外面还套了个纸袋，系根麻绳。
我妈抱着那盏灯像抱着奖杯，一路走回家，路上碰到邻居问"在哪买的"，她故意放慢脚步让人看清楚。
更早的，是1958年那家 文明路百货商店，1958年开门。
两层骑楼，骑楼底下能躲雨。
六一儿童节那天正式开业，桂林人拖儿带女往里挤，比赶庙会还热闹。
卖什么呢？
红绸布、白背心、水果糖、铁皮青蛙、拨浪鼓。
小孩一进去就不肯走，脸贴在玻璃柜上，鼻子压扁了也不松手。
1987年，文明路原址起新楼，叫"桂林百货大楼"。
蓝玻璃幕墙，在当年是"摩登"的代名词。
最轰动的是装了自动扶梯——桂林头一部。
把爷仔第一次坐扶梯，紧张得双手死死抓住扶手，脚像钉在地上。
上来容易下去难，到了二楼不知道怎么迈步，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才醒过神。
还有人专门来坐电梯不买东西，上下十几趟，鞋底都磨薄了。
后来，一切都快了 90年代末，中山路改造，七三大楼让路。
同一时期，百货大楼也改了又改，名字换了好几茬。
微笑堂1997年开业，把年轻人全吸走了。
再后来梦之岛、百货大楼旧址变康美大厦，连个牌子都没留下。
营业员阿姨们散了。
有的去了新商场，有的回了家带孙子。
那块上海牌手表不知道还在不在哪个抽屉里，那盏报纸包着的台灯，早就不亮了。
可老桂林忘不了—— 那年头，从瓦窑、三里店、北极广场坐公交过来，到阳桥头下车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七三大楼的蓝招牌。
进去转一圈，哪怕不买，出来都觉得体面。
你当年在七三或百货大楼买过啥？
是一双灯芯绒布鞋、一块上海表，还是一颗含在嘴里舍不得咽的水果糖？
评论区报个岁数，看谁的故事最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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